焦虑的人(瑞典语原名 Folk med ångest,英译 Anxious People)出版于2019年,是瑞典作家弗雷德里克·巴克曼的第六部长篇小说。中文版由孙璐翻译,天津人民出版社2021年出版,定价49.80元,241千字,74章。
故事梗概非常简单:新年前两天,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想抢银行——但银行没现金。她慌不择路,闯进一间正在开放参观的公寓,里面已经有八个看房的人和一个房产经纪人。于是银行抢劫变成了人质劫持。警察包围了大楼,僵持了几个小时,劫匪投降了,人质被释放了——然后警察冲进公寓,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劫匪凭空消失了。
但这本书不是悬疑小说。它是关于「白痴」的故事——我们所有人都是白痴,因为做人太难了。巴克曼用他一贯的毒舌和温柔,把每个人的恐惧摊开给你看:害怕失败、害怕不被理解、害怕当不好父母、害怕变老、害怕被人看穿、害怕没有人愿意倾听自己说话。74个短章,像拼图一样拼出一个关于「被看见」的故事。读完你发现:那个让你睡不着觉的东西,原来大家都一样。
我们都有焦虑。这不是弱点,这是人性。问题不是如何消除焦虑,而是如何与它共处。
—— 弗雷德里克·巴克曼
以下摘录涵盖全书主要情节线,按叙事线索编排为九幕。括号内的对话为原文直摘,部分段落为情节概括。
新增第六幕「吉姆的决定」与第七幕「艾丝特尔的秘密」为全书两大关键转折——它们解释了劫匪如何从一间被警察包围的公寓凭空消失。
🎬 第一幕 · 一个非常糟糕的银行劫匪
一个三十九岁的人,一把玩具枪(后来发现是真枪),一家没有现金的银行。这个故事就这么开始了。
说起抢银行……劫持人质……楼梯间里全都是严阵以待的警察,随时准备闯进楼上的某一套公寓房,扫荡个片甲不留……这样的场面,其实事情很容易发展到这一步,比你想象的容易得多——仅仅需要一个真正的坏主意。
—— 第一章
这天早晨,一个三十九岁的居民抓起一把手枪走出家门。他/她走进一家银行,递上一张纸条:「这是抢劫!给我6500克朗!」柜台后面坐着二十岁的「伦敦」——一个深度沉迷社交媒体的临时工。她看了纸条,轻蔑地说:「六千五百克朗?你真的没漏掉几个零吗?再说了,这儿是无现金银行……你是不是个白痴啊?」
银行劫匪像失望的老父亲那样瞟了她一眼,挥挥手枪,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推了过去。伦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……「六千五百克朗?你真的没漏掉几个零吗?再说了,这儿是无现金银行,你真打算抢劫无现金银行?你是不是个白痴啊?」
—— 第十五章
劫匪没有争辩。她跑出银行,穿过马路,钻进视野中的第一扇门——一栋公寓楼的楼梯间。警察追来了,没有其他出口,只能往上跑。就在这时,她发现楼上公寓的门是开着的——里面全是来看房的人。于是她冲了进去。银行抢劫变成了人质劫持。后来事情上了电视新闻。僵局持续了好几个小时,劫匪投降了,人质释放了。然后警察冲进公寓——里面空无一人。
🌉 第二幕 · 十年前,一个男人站在桥上
这个故事不是关于那个男人的——所以你不用去想他。当然,你肯定会忍不住想起他,好比听到「别去想饼干了」之后,你脑子里想的一定是饼干。
十年前,一个男人站在桥上。这个故事不是关于这个男人的,所以你现在不用考虑他。当然,你肯定会忍不住想到他,好比听到「别去想饼干了」这样的话之后,你脑子里想的一定会是饼干。
—— 第二章
那个男人曾有一个成功的事业,买了很好的公寓,用全部积蓄投资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股份,为了让孩子们未来过得更好。然后金融危机来了,银行败光了他的积蓄——「道德风险」,一个银行里的女人这样告诉他。「两个白痴一起坐在快要断掉的树枝上,靠近树干的那个手里拿着锯。你是离树干远的那个白痴,银行打算锯断树枝、保住自己。」
这个人做了我们所有人都在做的事:假装自己知道。
—— 第十章
失去一切之后,他开车把孩子们送到学校,小声在他们耳边说「我爱你们」——看到他们翻白眼时心碎——然后把车停在禁停区,走上栏杆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发现了他,跑上桥大声喊叫。男孩试图救他——那个男人告诉他,自己有两个孩子;说他自己假装什么都懂;说父母最惨的地方是「别人总是根据你做得最糟糕的事情来评判你」。然后他对男孩笑了笑,向后退了一步——跳了下去。
那个男孩叫杰克。十年后他成了警察。他的父亲吉姆也是警察。杰克一直没有从那座桥上回来——他还在努力拯救那个站在栏杆上的人。
十年后的今天,人质被释放、公寓里传出枪响之后,杰克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警察。他跑进客厅,踩过沾满鲜血的地毯,扯开阳台的门,站在那里,若有所失地往栏杆外面看——他的第一个直觉和最大的恐惧是:「他跳下去了!」
—— 第十一章
🚔 第三幕 · 审讯室里的不可能之谜
公寓没有其他出口。劫匪怎么消失的?八个人质,八种说法。谁在撒谎?
杰克开始逐个讯问人质。但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。「连劫匪是男是女都说不上来。」房产经纪人坚持那把枪是玩具——但吉姆告诉她那是真枪,劫匪已经朝自己开了一枪,可能正躺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流血死去。「谁也不知道劫匪去了哪里」——这句话是全书的核心谜题。
「我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,那把手枪是塑料的。真正的劫匪不会用塑料枪。所以我觉得她——怎么说——很业余。」——伦纳特
「业余?她带着武器闯入一间私人公寓!这是专业犯罪!我要求加强社区安保!」——罗杰
「(小声)你只是想让你那个阳台投诉被重视。」——安娜-莱娜
—— 各证人讯问记录
杰克和他父亲吉姆反复研究公寓平面图——那里没有藏身之处。但一定有人的证词对不上。杰克不知道的是,吉姆已经见过真正的劫匪了。
🏠 第四幕 · 公寓里的陌生人
他们被一把(看起来是)玩具枪困在一间公寓里。但渐渐地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他们开始说话。
八个陌生人(每人都有自己的焦虑和秘密)和一个(拿着枪的)陌生人,共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。一开始是恐惧,然后是困惑,然后是……交谈。他们发现那个拿枪指着他们的人,比他们中大多数人更需要帮助。
茱莉亚怀孕了,怕得不行——怕当不好妈妈,怕伴侣不再爱自己,怕生活到此为止。卢欧是茱莉亚的伴侣,表面淡定,心里同样害怕。艾丝特尔是来看房的七十七岁老太太,偷了一瓶酒,带着三个女人躲进了壁橱。她们在壁橱里喝醉了,聊起人生、爱情与死亡——艾丝特尔说她的丈夫克努特死了,卢欧说茱莉亚之前有未婚妻,安娜-莱娜说她曾是公司的「高级分析师」但做了太久幕后工作。
「我没想伤害任何人……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。」
—— 劫匪
「你不知道做父母最惨的地方是什么吗?就是别人总是根据你做得最糟糕的事情来评判你,哪怕你做过一百万件正确的事,但只要有一件事情做错了,那你永远都是不合格的父母。」
—— 桥上的人,对十年前的杰克说
扎拉是她们中最冷静的一个——不为所动,面无表情。但当劫匪崩溃地说「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」时,扎拉突然开口了:「至少你在做点什么。至少你尝试了。」所有人都看向她——她从来不主动说话。然后她讲起了一个故事:几年前她开车经过一座桥,看到一个人站在栏杆外面。她停下来了,看着那个人——犹豫了。就是那几秒——那个人跳了。
「我曾经站在那里,看着一个人跳下去。我什么也没做。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。但那至少……至少我站在那里了。」
「我不明白。」
「你不需要明白。你只需要知道,你抢银行失败了,但你闯进了这间公寓。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跟你说话。这比大多数人能做到的多得多了。」
—— 扎拉与劫匪
🐰 第五幕 · 兔子出现
从这里开始,我们的故事又跟兔子扯上了关系。
一个穿着兔子戏服的男人从厕所走出来。他叫伦纳特,是一个「专业兔子」——被雇来在派对上扮演兔子给别人惊喜。他原本在这栋楼里送外卖,顺便上厕所,结果兔子头套卡住了,怎么也摘不下来。他就这么戴着兔子头套闯进了人质现场。
一个穿着兔子戏服的男人出现在厕所门口。好吧,确切地说,那不算是一套完整的戏服,就是个兔子头套。除了戴着头套,男人几乎什么都没穿。
「请不要伤害我,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!」男人在兔子头套里面哀嚎。
「求求你,别开枪,我的头卡住了。」伦纳特在兔子头套里哀嚎。
—— 兔子场景
伦纳特看似无关紧要,但他的出现暴露了公寓一个不为人知的结构细节——那间壁橱比平面图上画的大得多。更关键的是,隔壁那套空着的公寓,门锁没换过。而艾丝特尔正好有那把钥匙。
👮 第六幕 · 吉姆的决定
一个老警察,一张孩子的画,和一个再也无法转身的决定。
吉姆让儿子杰克去街对面观察,自己带着两盒比萨溜进了公寓楼。他敲开那间公寓的门,开门的不是兔子男——而是真正的银行劫匪。她没戴面罩。两个人四目相对。劫匪一脸绝望,问他不是有别的警察守在楼下吗。吉姆说:「他们走了。我给他们的比萨里下了药……不是,我开玩笑的。」
吉姆看到劫匪的结婚戒指。她哭了。她告诉他自己的丈夫出轨了、和老板在一起了、搬走了。律师寄来一封信——前夫要申请两个女儿的唯一监护权,因为「目前情况下,其他监护人没有住房和工作,生活难以为继」。她住在地下室里,用捡来的毛毯取暖。那把「玩具手枪」就是在毛毯底下发现的——后来才发现它是真枪。她只是想凑够6500克朗——下个月的房租。
—— 全书综合,第72章前后
吉姆是个当了四十年警察的老好人。他这一辈子从来没帮罪犯逃脱过。但他看着面前这个哭得说不出话的女人——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杰克,想起杰克小时候说的话:「爸爸,为什么有人会那么绝望?」于是他做了这辈子最不专业的一件事:他擦了擦她的眼泪,告诉她——「你赶紧去问问房产经纪人,有没有隔壁公寓的钥匙。」
🔑 第七幕 · 艾丝特尔的秘密
她的书架上掉下一本书。书里弹出一把钥匙。
艾丝特尔带着三个女人躲在壁橱里喝完了整瓶酒。酒瓶空了之后,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——结果一本书掉在地上,从书页中弹出一把钥匙。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「我的那位老相好——他家就在隔壁,电梯的另一边。他也是在那个房间里死掉的。他的公寓挂牌出售时,我站在书架前面,心想,要是我在克努特出现之前遇到了他,会发生什么?当你老了的时候,就会经常这样放纵一下自己的想象力。一对小情侣买了他的房子,他们一直没换锁。」
—— 艾丝特尔
艾丝特尔偶尔会偷偷把钥匙插进锁孔试试——她没开过那扇门,「我又不是小偷」——但因为壁橱墙很薄,她听见隔壁的情侣吵架分手,知道那套房子空了。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。现在她把这把钥匙交给了银行劫匪。
人质们决定一起装傻:「罗杰说得对,我们只需要装痴卖傻就行了。我们可以说你从来没摘下过面罩,所以我们没法描述你长什么样。」——安娜-莱娜
—— 全体人质商议
八个人质达成默契。罗杰最后一个走出公寓,小心翼翼地关上门,门锁发出「咔嗒」声。门外吉姆等在那里。所有人质被带走后,劫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——她擦掉手枪上的指纹,把面罩扔进火堆。然后开门走向吉姆。她给他看了钥匙。他低声说:「快点儿……祝你好运!」她走进隔壁那套公寓,锁上了门。
🔥 第八幕 · 纸包不住火
吉姆知道真相。杰克知道父亲在隐瞒。扎拉在信封里埋了十年的秘密开始松动。
回到警察局,吉姆告诉了杰克全部的真相。杰克想发火——但已经没有时间发火了。他走到警局门口,对记者说:他本人为警方的全部行动负责,没抓到罪犯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耻辱和失败都将是杰克一个人的。第二天斯德哥尔摩的警探来了,轻蔑地宣布没有人在事件中受伤,案子到此为止。
与此同时,扎拉终于去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,从她的大挎包里拿出了那封放了十年的信——桥上那个男人写给她的。她从来没有勇气拆开它。心理医生用颤抖的手指挑开封舌,里面只有五个字:不是你的错。
「你不需要现在就原谅自己。你可以先承认你还没准备好原谅自己。」
「我不需要原谅自己。我需要一个理由。」—— 扎拉与心理医生
扎拉辞去了银行的工作,捐出了财产。她站在那座桥上,让那封信从手里滑落,掉进水里。信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,然后沉下去了。「不是你的错」——那个男人在跳下去之前,留给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句话。
🌸 第九幕 · 春天来了
它最后总能找到我们。
新年夜。银行劫匪没有离开那座城市。她带着两个女儿——青蛙和猴子——去了艾丝特尔的公寓。艾丝特尔把房子租给了她:租金六千五百克朗——正好是她抢银行想抢的数目。三个人吃着比萨,睡在床垫上。窗外烟花绽放。
艾丝特尔会被迫把烟戒掉,因为跑到她家租房的那个年轻女人连她躲在壁橱里抽烟都不让。每隔一周,猴子和青蛙就会天天在艾丝特尔的厨房跟妈妈一起吃早餐。此后的许多年里,每逢岁末年终的最后一夜,她们还会在厨房的窗前一起看烟花。在艾丝特尔的葬礼上,猴子和青蛙长成了青少年,还会躲进艾丝特尔的壁橱里偷偷抽烟。
—— 第七十三章
几周前的一个下午,猴子和青蛙放学回家,在桥中间停了下来。她们在网上看见有人把锁挂在桥上——「这样可以把爱锁定」。两个小女孩买了一把挂锁,挂在了桥栏杆上。锁舌发出清脆的「咔嗒」声。猴子把钥匙往栏杆外面一扔,钥匙回旋着飞向水面。
「妈妈,我们不是担心失去你,我们只想让你知道,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们。」
「永永远远。」妈妈低声说。
「永永远远。」女儿们重复着。
—— 桥上的锁
新年过后的某一天,一辆警车停在街上。吉姆和杰克坐在车里。
「就算你想抓她,我也能理解。」坐在副驾驶的吉姆平静地说。
「不,我只是想看看她,这样就有两个警察牵扯进这件事了。」
「牵扯进什么事?」
「放走她。」杰克回答。
—— 第七十二章
后来杰克和吉姆开了一整夜的车,去敲另一扇门——杰克的姐姐。她离家多年,吉姆从未放弃她。「也许她会和他们一起回家,也许不会。」然后杰克去了纳迪娅的办公室——十年前他救下的那个女孩,现在是帮助自杀倾向者家庭的社工。他递给她一个大信封,里面有一张桥的照片和一张纸条:「你救了自己。他碰巧也在场。」
春天来了。它最后总能找到我们。风吹跑了冬天,树木沙沙作响,鸟儿开始大惊小怪,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,大自然的冰霜外壳倏然碎裂,带走了吞没所有回声的雪。
—— 第七十三章
真相?关于这一切的真相?真相是,尽管这是个千头万绪的故事,但主要还是关于白痴的。因为我们时时刻刻都在尽力而为,真的。我们努力扮演成年人,努力彼此相爱,努力搞懂到底该怎么插USB线。
—— 第七十四章 · 终章
即使知道世界明天就要毁灭,我们今天也要种下一棵小苹果树。挽救那些可以挽救的东西。
—— 吉姆的妻子(杰克的母亲)
📖 全书主题
关于白痴——「宣布别人是白痴轻而易举,可前提是你得忘记做人有多么难。」我们都在假装自己知道。
关于桥——桥不是一座建筑,是一个「被看见」的隐喻。扎拉站在桥上看了十年;杰克跑上桥挽留一个陌生人;纳迪娅在桥上等待有人拉住她。全书的核心动作是「看」和「被看见」。
关于父母——书中有三条父(母)子线:劫匪与猴子和青蛙、吉姆与杰克、桥上的人与他的孩子。「父母最惨的地方是别人总是根据你做得最糟糕的事情来评判你。」
关于锁——两个小女孩在桥上挂了一把锁:「永永远远」。锁是在说:我们在这里,我们不会走。
关于假装——「我们假装自己很正常,受过良好教育,明白什么是'摊销等级'和'通货膨胀率'……我们假装是好父母,其实所做的无非就是供给孩子吃穿……我们没有计划,只是尽力熬过每一天,因为明天又会从头来过。」
关于焦虑——全书没有一个人不焦虑。但焦虑不是弱点,「是人性」。这本书的终极答案是:你并不孤单。每个人都是白痴。
关于春天——「它最后总能找到我们。」即使知道世界明天就要毁灭,我们今天也要种下一棵小苹果树。